《南方人物周刊》2014隨身碟年第26期
復出後的倪萍主持風格更加從容,她說如今可以記憶體做到“在一張大白紙上只畫一朵雲”圖 /薑曉明
  特澎湖民宿約撰稿 羅瑜 發自北京
  “我一定會超過永慶房屋倪萍”
  人物周刊:90年代有巢氏房屋的央視在人們的記憶中一家獨大,但你寫過央視“積貧積弱”的一面。當時真實的央視什麼樣?
  倪萍:當時台里條件確實不怎麼好。1992年我跟日本明星翁倩玉同台主持,翁倩玉有個專門的小換衣間,我就在樹底下裸著換了衣服。我們看到日本同行手心裡什麼滴滴響,後來才知那是秒錶。我上臺的時候都要哭了,委屈到了嗓子眼。還有一次港台明星來,化妝間全給讓出來了,趙忠祥只能待在走廊里。那個時候劉德華他們根本不知道我們是誰。
  人物周刊:1992年你去臺灣參加《龍兄虎弟》的節目,會覺得那邊電視臺的條件比大陸好很多嗎?另外,當時臺灣的娛樂氛圍已經很放得開了,會不適應嗎?
  倪萍:那一次我可揚眉吐氣了。我們先是去國父紀念堂演出,第二天報紙就誇我穿著黑色長裙款款而來。我後來不在央視主持了,第一個給我打電話的就是臺灣東風衛視總裁,來了內地三次,跟我說去臺灣主持的話,像小燕姐那樣,錢會很多。我在乎錢多嗎?我不在乎,要錢我能掙。他們又說我是央視一姐,我說就這個原因,我才不離開啊。我知道他們怎麼想的,當時兩岸關係也不好。另外,我看著小燕姐,為了觀眾怎麼鬧都可以,我不願那樣。
  人物周刊:主持這一行很容易被批評沒文化,當時很多人也說你沒文化,第一本書《日子》還被說是“代筆”,有過委屈嗎?
  倪萍:年輕時還真委屈。那時拼命讀書,像《約翰?克裡斯朵夫》這樣的書都愣啃,看不下去也看,跟有沒有文化較勁啊!年紀越大越不在乎外界怎麼評價自己了,就像姥姥說的,你自己倒下了,誰也扶不起,你自己硬朗,誰也推不倒。
  人物周刊:離開《綜藝大觀》是因為外界壓力嗎?
  倪萍:當然有壓力,越年輕壓力越大,因為你的經驗少。當時最大的壓力還是煽情和沒文化。當然這隻是其中的一部分,更多的是我的身邊有了周濤、有了董卿,我自認為我該交接力棒了。
  別人往前走,你原地踏步,不是後退嗎?周濤她們都比我厲害了。當時台里小,容不下那麼多人,哪像現在幾百個主持人。另一個我是真的放不下拍電影的心。台里找了十幾個主持人面試《綜藝大觀》,太逗了,每個人最後一句話都是:我一定會超過倪萍。
  人物周刊:為什麼選擇去中國電視劇製作中心演戲而不徹底離開央視,像崔永元那樣?
  倪萍:當時李少紅找我演電視劇《雷雨》的繁漪,有點冒險,我下不了決心,覺得那麼多年不演戲,都忘了怎麼演。我這個人不固執,不是會走決絕的路的人。台里說你就在中心,萬一演不好還有台里的福利。台里還給了很多出路給我,當官啊,做製片啊。我34歲成為正教授,台里把能給的都給我了,我有自知之明。你還能為台里做什麼?有個部長還說,到“社會”上不行再回來。但我從來就沒有靠山,我從不走這條路。我內心還是挺好強。我們坐火車,說倪萍你去聯繫,我們可以吃得好一點。我說呸!幹嘛!我不是這樣的人,我不願意走這樣的路。小事上這樣,大事也是這樣。
  人物周刊:所以你是覺得台里對你有恩,不好太決絕。這些年在自己舒服和為集體好之間,擰巴過嗎?
  倪萍:真沒有,我們這個時代的人接受的教育就是集體主義。這輩子就待過兩個單位。我從來也就註重團隊精神,做事要遵從核心。就算體會到什麼是自我選擇,我也清楚,比如拍電影拿到最佳女演員,我只占了10%的功勞,這根本不是謙虛。各個工種要好,你這個角色才能好。你怎麼能講你呢?
  我在個人和大局之間有天然的平衡力。當你特別瞭解我之後,就會特別羡慕我,我活得特別自然。我也不裝,你甭想讓我裝。平衡是我生下來就有的能力,而且這種平衡不是特別準確的5斤跟5斤,就是差不多。
  人物周刊:對你來說,一個好主持人最重要的是什麼?
  倪萍:好主持人要有凝聚節目的能力,得要智慧,其實就是有沒有腦子,懂多少,不麻木,生活中什麼都逃不過你的眼睛,還有讀書、見識。我就是非常好的主持人。不是說多麼年輕、多麼漂亮、多麼有條件,主要是我跟現場的嘉賓和觀眾之間,有來有往,球踢起來才好看。
  人物周刊:看你主持《等著我》時,會單腿靠地跟老太太交流。怎麼把握跟觀眾來往的“度”?
  倪萍: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,一切順其自然,遵從內心感受。我這個年齡的人,把握這個度是很容易的,困難是苦於找不到人,害怕撕裂傷口。你相信人人平等嗎?好多人不相信,說你別裝了。我在內心裡崇尚人和人本質上平等。但我不能跟笨蛋工作,我著急。笨蛋也有笨蛋的工作方法,就是他得距離我遠一點。
  人物周刊:你總說遵從自己的內心,但你也曾說過,做主持人做到後來,都不知道哪一個是真實的自己。
  倪萍:遵從自己內心並不等於傷害他人。堅持自己有多條路可選擇,前提是你有沒有這個本事。我一直知道真實的自己,只是總有個別人莫名其妙炮轟。我的困惑在於,有些人覺得越能罵的人越真實,反而好好說話、講道理的人都是假惺惺的人,不懂了。
  我在電視臺就是一顆棋子
  人物周刊:從1991年到2004年,只有2001年你沒主持春晚,崔永元告訴我,那個年代全國沒人敢直播,就倪大姐敢。
  倪萍:核心主持人是什麼?就是永遠不會說錯的那個人。我在臺上比他們誰都清醒,這還不是吹的。比如說中央內部團拜會每年都是我主持,一般有機會接近中央領導,每個人都會拍照紀念。我做了9年,沒跟任何領導拍過一張照片,我離他們最近,採訪總書記、每一個軍委主席、吳儀大姐,還有各界絕對的精英人物,但我的註意力不在這上面,我坐在那兒就想我哪裡沒做好。我們家沒有一個人去看過我直播,我怕自己分心。後來拍電影,我依然用這種最笨的辦法。
  人物周刊:2002年春晚,你問一位圍著大紅圍巾的中年人想不想家,有人爆料說這位觀眾是“托”。你怎麼看這種造假?
  倪萍:有時人們批評我,是批評央視,拿我說事。故意坑我、坑觀眾,我也會介意,但為了節目我能理解。我這個人最容易理解別人。沒惹到我的底線,我都能忍。我覺得有些人是站著說話不腰疼。不光是新聞單位,企業也是這樣。比如我們要推銷這個壺,我雇了兩人,我告訴他們壺膽有問題,賣的時候你們儘量不提這個膽,實在不行就賠人家。如果這兩人一見面就跟人說,這個膽有問題,企業一定把他們開除的。新聞單位更是一個國家的宣傳喉舌,而我做的又恰恰是娛樂節目,並沒太多政治。過年你說好聽話,這有錯嗎?所以我不糾結。
  人物周刊:在臺上主持,你的底線是什麼?
  倪萍:沒遇到過,不知道。
  人物周刊:有人批評你煽情。你在舞臺上贊頌的大愛、奉獻精神,你都相信嗎?
  倪萍:我內心從來就沒有真正意義上承認過我煽情。我說的事都是真的,幕後的事大家不知道。我的節目也沒有過空的煽情,都有具體的故事。在大庭廣眾之下,表達的內容不能太小我,還是要講大我。我尊崇善良、有道德、誠實、為別人犧牲自己、不自私的人。因為我有這樣的世界觀,我會在節目里由衷地贊美這樣的人。
  我在電視臺就是一顆棋子,但我在這盤棋上從沒說過哪句很反感的話。你在單位工作,大方向是要同步的,你之上還有科長、主任等等領導在把關,不要以為這是你家的電視臺。你如果覺得你與電視臺的價值觀很不一樣,你可以選擇離開,誰也不能攔著你。
  人物周刊:你的形象因此被定型為“好人”了,會有壓力嗎?
  倪萍:我就是一個好人。好人就沒缺點嗎?我的缺點說出來也嚇人。我抽煙肯定是個缺點,減肥我就沒有毅力。我成事早,21歲就參加了第18屆全國婦女代表大會。我要是從政,不犯錯的話會是一個不錯的幹部了。後面當主持人出名,忘了從政這事了。成事早有一個特別討厭的毛病,以為什麼事我都是正確的。我會強勢,後來我逐漸改,跟身邊的人說,事實是最有力量的兩個字,我們都尊重事實,日子都好過。我錯了就是錯了,他們身上有錯誤,我也絕不糊弄。我尊崇這個,活起來非常簡單。
  我基本上不與人交往
  人物周刊:2011年,你領了個共和國脊梁獎,有人揭穿是金錢騙局,這件事你沒回應、也不解釋,為什麼?
  倪萍:我覺得凡是不瞭解我的人說的都可能有偏差。這是公眾人物必須承擔的。對一個人的評價不是在於一件事或一個階段,生命是一場長跑。在你生命結束時,再說你跑到第幾了。不用著急去解釋,人生從大到小都有誤解,讓所有人都瞭解你也夠累的。
  人物周刊:當時很多知名人士罵你,說你虛偽,你也沒出來表示憤慨。你不生氣?
  倪萍:不生氣的原因很簡單,明眼人一看就知道,他是在罵誰、罵哪,會說的永遠不如會聽的,會寫的永遠不如會看的。自以為很聰明,其實很蠢。
  人物周刊:你覺得自己有道德潔癖嗎?成為脊梁,聽起來是一種使命感。
  倪萍:身邊的人有的毛病,我肯定也會說。不過我說別人很少,我崇尚身教重於言教。
  人物周刊:聽說你私底下基本不與人交往,也不願意我們採訪你的朋友?
  倪萍:要不是從事主持人的職業,我的圈子特別小,我從來沒有說巴著誰,交換人際關係。我不會招呼人吃飯,助理偶爾過來吃飯,吃完,背包,走,滾。剩下拿不拿?不拿,放著。拿,走。我特別簡單,沒他們想的那麼複雜,我太沒有了,我不接觸人。
  人物周刊:什麼樣的人能成為你的朋友?
  倪萍:我挺看重善良、寬容,以及內心寬廣。我特別怕人特別窄,我自己就是一個挺寬的人,並不是沒有挫折。
  人物周刊:台里有你喜歡的主持人嗎?
  倪萍:小崔在節目中多智慧呀,生活中的他我一點都不瞭解。敬一丹是我特別好的朋友。張越的思想我特別欣賞。白岩松,除了智慧,他對社會、家庭、新聞崗位都有執著的責任感,他的語言我也特別喜歡。人家讓我說說趙老師,我不願意說。你說好話,特別肉麻,說準確了挺難的,你瞭解人家什麼啊。這樣的人在我們台里是多數,好多人不瞭解。柴靜寫的《看見》,我一口氣看完,但是我對她其實一點都不瞭解,這不影響我喜歡她。
  人物周刊:柴靜的節目你看過嗎?她跟你有點像,在兩個不同的時代被批評煽情。
  倪萍:任何職業都是人第一。她碰到了不能夠承受的感情,為什麼不可以流露?她又不是機器,關了就行了,人啊!我前幾天看《中國好舞蹈》,海清哭的啊,方俊哭的啊,還有其他節目,蕭敬騰哭的啊,就為兩個選手決定誰留下。韓紅抽泣起來也特可愛。黃媽哭的啊。周立波也經常在那哭。我在想他們為什麼哭啊,這在當年還得了?現在想想,人們更傾向於有故事的鋪墊,為更個人化、為了自我夢想自我奮鬥的故事感動。我也經常在家裡看著哭。
  人物周刊:你現在的哭點還一樣嗎?
  倪萍:我從來沒想過哪個地方能感動我。我有很多哭點別人想不到,跟個人的敏感點有關。比如今天錄影,這個中年男子找兒子的事我不應該哭,但我握著他的手,覺得那麼冰涼,我就哭了。陳丹青有次說,木心從來不哭,那一次看到自己一張30歲年輕的照片,老頭扭頭嗚嗚大哭。
  死了10回,活了100回
  人物周刊:這麼多年拍戲,觀眾都記得你演的是“苦難的母親”,如今觀眾不愛看“苦難的母親”了,會有被拋棄的失落感嗎?
  倪萍:我在這方面特別自負,其實還真沒有。我要真追求觀眾的喜歡,就不要那麼肥。我寫書、畫畫,遵從自己的內心,這是最基本的。是苦難的母親丟人嗎?我不覺得丟人,我為這個感到光榮。世上的確有很多苦難的母親,有生活上的苦難,有精神上的苦難,他們能記住我是苦難的母親,說明我演得好。
  人物周刊:兒子一齣生就有眼病,你連續10年帶他去美國看病,有沒有覺得自己也是苦難的母親?
  倪萍:這是個災難。這事我至少悟到三點。一,姥姥說得對,天黑了,誰能拉著太陽不讓它下山?你就得躺下。孩子,不怕,多黑的天到頭了也得亮。二,那時候出現的幫助你的人是你終生都不敢忘卻的,是我此時提到他們的名字還會掉眼淚的人。三,這場災難也使我跟兒子在普通母子外又多了一層關係:難友。我倆的恐懼記憶是一樣的。上個月我帶他去醫院打疫苗,一進去,我倆同時抖,同時說有些頭暈、噁心,等出了醫院門,我倆同時活了。10年,我們死了10回,活了100回。
  人物周刊:因為孩子生病,你犯了煙癮。這事你還是不想公開?
  倪萍:這真不是好事,都被記者偷拍了好幾回了。我也想戒,戒不了。
  人物周刊:你是個什麼樣的母親?對孩子是誇的多還是嚴厲多?
  倪萍:我們很誇孩子。他學習好,我們誇得都沒邊了,拉上其他人一起誇,說你做得太好了。其實沒那麼好,但這個方法很管用。大會堂、釣魚台……所有高規格的地方我們都去過,但我們一直不買車,坐小倩(助理)12萬的車。孩子要學會坐公共交通,他將來有本事開奔馳,要沒有本事呢,坐地鐵他不糾結。他知道媽媽的職業出名,但我們和普通人一樣,尊重家裡的阿姨、尊重姥姥。這樣的孩子才能在社會上不討厭。
  人物周刊:你給孩子的自由度有多大?
  倪萍:我跟兒子從來以事實說話,平等交談。我每次說森,兩個選擇,一個東,一個西。有時明明知道他的選擇不對,也讓他選。完了我就會問他,怎麼吃沙子會覺得那麼香呢?好,你知道了吧,沙子就是不能吃。有一回兒子沉迷於玩游戲,我說兩個選擇,一是上學,周末打打游戲,二是在家裡打游戲,別上學了。兒子說,真的?他當晚打游戲到通宵,沒幾天哭著又去上學了。
  人物周刊:孩子這些年給你帶來的最大改變是什麼?有意料之外的嗎?
  倪萍:生孩子晚了,生少了。下輩子兩個選擇,一種是生一堆,另一種是一個也不生。
  人物周刊:希望將來森以什麼態度面對婚姻?
  倪萍:他還太小,沒想過這個問題,只希望他現在讀個好高中,上個好大學。婚姻是他自己的事,我尊重他的選擇。
  人物周刊:你認為做一個精彩、自由的女人跟賢妻良母有沒有衝突?
  倪萍:一點不矛盾,能並行更好。可惜世間這兩方面都全的沒有。
  挫折不再是身外之物
  人物周刊:跳出來看,倪萍這一生過得累不累?
  倪萍:在我看來,所有的事基本上是順其自然。我成了,我一點也不奇怪。敗了呢?也特別認,那是還沒到。我從來不著急,我一直在路上,在努力,沒有說成了就停下來。我也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像我這樣隨心所欲。我經常說我就是天才,我身上的本事多。想掙錢就能掙錢。想畫畫吧,我就不白畫一堆廢紙。我想做的欄目就會做好。拍電影把幾項大獎都拿了。我寫書賣得好,《姥姥語錄》還獲了冰心散文獎。但我不自戀,從來不敢看自己的節目,看了我就不自信了。
  人物周刊:為什麼不敢看?
  倪萍:因為還在路上行走,許多腳印是歪著的。好幾條路也曾走錯過,摔倒過很多次,敢看嗎?太多問題了。我知道自己有局限。後來我想為什麼會這樣?我覺得是看到過太高的,人就怕看見高。比如說我姥姥的智慧、善良和幽默,我們真的沒法比。我第一次看到表妹玲玲,她在姥姥懷裡,我說我看看,姥姥說,去開個燈。當時是白天啊,姥姥不直接說她黑。
  看過1000米的高山,你才100米愣說我是世界上最高的山,不是胡說嗎?你幾棵小樹說自己就是最大的森林?
  我不是直上山,我在迂迴的道上!不過,人對自己的要求一定不能費勁,不能強努著。直爬不了,你可以迂迴,結果很重要,你努力了半天沒有做到,想什麼?肯定是剋服困難的能力不夠。哪有沒困難的?但以你的智慧、能力,還有朋友的幫助,你可以到達你理想,人幹嘛混一輩子,旁門左道的。
  人物周刊:你遇到過最大的困難是什麼?
  倪萍:挫折一生都有。像之前你提到的,做《文化視點》和《聊天》,批評聲很多。當時是有很強的挫折感,使不上勁,找不到出口。
  人物周刊:遇到困難時你內心最大的支撐是什麼?以前是姥姥,她走了之後呢?
  倪萍:姥姥只是身體走了,靈魂還在。50年的養育和影響已經融入骨血,想大換血都不能。我最佩服姥姥的是自然、平凡。但這自然里有太多與眾不同,不用費勁就和人們善良、公平、誠實、溫暖地交往。她平凡的生命中有著她的高貴。她的高貴在於她的明理,她知道兒子犧牲在她心裡是大事,在國家只是小事,於是她不在首長面前哭,她夜裡捂著被子自己哭。
  有些人覺得我和姥姥這樣的人,總為別人著想太累、太傻,有些不真實。其實只有這麼做的人才能體會那種幸福。反過來只想自己,太自我,不一定幸福吧?
  人物周刊:你是怎麼放下的?
  倪萍:挫折已不再是身外之物了。減少挫折倒是聰明的辦法,但也容易聰明反被聰明誤。別怕挫折,挫折使人成熟。如今的我為啥什麼都能放下,我知道我擁有什麼,也知道我沒有什麼。
  二十幾歲時就不敢放棄,拼命往前奔,害怕失敗,渴望成功,也不相信挫折會帶給自己力量,簡單理解成功、名譽,以為存到存摺里的錢就是我的,拿到獎盃我就是勝利者。年輕就是這樣,也改變不了。前輩說的話,你都半信半疑,誰相信失敗是成功之母啊?幹嘛不能直接成功?
  年輕就是以為自己無所不能,直到上個樓梯腿都沉了,才知道自己老了。有智慧的人知道如何調整到與現實同步。沒智慧的人就瞎抱怨我怎麼才能年輕。
  人物周刊:真能放下,還是跟年齡有關。你脾氣還急嗎?
  倪萍:急性子、暴脾氣沒改。我年輕時也沒暴過別人,只跟自己暴過。現在年紀大了,內心還急,還暴,但不跟自己較勁,平和了,也肯放棄了,沒有的東西可以不要。以前我一直跑,在高速公路上憋足了勁跑著,沒有想過怎麼著。現在我是上就上,不上就不上,我沒有期待掌聲,更不在乎別人說什麼了。所有人說你這畫的是人是猴子?其實我畫的是花,我也不在乎。我所有事都可以放下。
  我說我是“女老漢”,深刻體會到年齡是巨大的“威脅”,你的追求和精力和年輕時完全不一樣。老天是公平的,反過來也有好處。我骨子裡不可能愛怎麼著怎麼著,我現在又特別高興愛怎麼著怎麼著。
  人物周刊:你很強調智慧,智慧是什麼?
  倪萍:智慧沒那麼高不可攀。智慧是知道自己是誰,知道自己能做什麼。做個好人還是壞人也是一件特簡單的事,就看你的智慧。
  人物周刊:對現在的你來說,什麼是幸福和榮耀?
  倪萍:受到一起工作、生活的人尊敬,就是榮耀。要做個不討厭的人,也是姥姥的最高目標。
(原標題:我不裝, 你甭想讓我裝 ——對話倪萍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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